年华失守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习惯了。赤西仁看着桌上的早餐这么想到。他揉揉鼻子看了眼蜷在沙发里睡得香甜的人。一定是第一个来乐屋，一定知道这么早出通告自己来不及吃早餐，一定去的是事务所附近的便利店，一定买来的是自己喜欢的三明治和脱脂牛奶，然后，这个人一定自己也没有吃早餐。

赤西仁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了对着沙发的椅子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以前依赖自己的粗眉小鬼变成了现在处世圆滑的龟梨和也，从以前仰视自己的青涩少年变成了现在耀眼无比的DREAM BOY，从以前拖着长长的尾音喊着JIN的和也变成了现在微笑地唤自己赤西君的龟梨君。好象恍惚间，就这样渐行渐远了。

“怎么还不吃？没有吃早饭吧？”躺在沙发上的人揉了揉眼睛，拨弄了两下头发，声音沙哑。“KAME啊，我觉得我好象老了，竟然开始回忆过去了。”赤西仁自嘲地笑笑，把早餐放在对方的怀里，“你吃吧，我减肥。”

和也刚从睡梦中苏醒，双眼无神地望着赤西仁，显然消化不了刚才的对话。

“真是的，傻掉了？”看着和也少见的毫无防备的模样，仁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啊啦，真是一大早就看见PINK PINK镜头啊~~”“去死啦~”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投身进和丸子的追逐战里，脸上换起一贯的笑容。

和也，即使我们都已经长大，我仍然想给你，最温柔的宠溺。

“吃什么？”“随便。”“你这么说，明天会下红雨的。”没有想象中的冲过来掐自己的脖子作为反击，山下智久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对面不太正常的亲友，无奈地耸耸肩。“两份蘑菇盖浇饭。”山下智久微笑着点下MENU，同时想着怎么摆平眼前这只不太正常的生物。“我说……”“P，有没有喜欢又讨厌的人呢？”“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赤西仁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算了，我也不知该怎么说。”随即晃了晃脑袋，把视线投向窗外。“你今天很反常诶，竟然话只说一半，真让人不爽。”P伸过手去弹了弹对方的额头，算是小小的惩罚。“我倒情愿他这么弹我额头。”仁小声地咕囔了一下，还是被P敏锐地捕捉到了。“你说……”“先生，您要的蘑菇盖浇饭。”服务生笑吟吟地呈上冒着热气的盖浇饭，仁的脸顿时隐在蒸汽之后，P也就停住了话头。

“P，你说啊，我们什么时候就长大了呢？”

山下智久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地收缩了一下，痛得他皱起了漂亮的眉头。他觉得他被蒸汽刺痛了眼睛，几乎要流下泪来。他想告诉赤西仁，当你学会了偶像式的笑容，当你学会了在访谈时说记者爱听的，当你学会了用客气的语气对那么多人说“辛苦了”，当你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其实你就长大了。

但他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笑着说：“想什么傻问题呢，快点吃吧。”

山下智久始终告诉自己，他们如今都已不是孩子，他们已经长大，身为偶像背负了太多包袱，他们无力分担别人的悲伤，也不能让别人分享自己的伤口，他们只能让自己坚强。

“RYO CHAN？！”赤西仁突然说出口的毫不相关的名字让山下智久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机械地顺着仁的视线转过头去，看见早上还发短信给自己说：“今天终于能吃到妈妈烧的饭了，幸福> <”的大阪友人，在11个小时后，站在东京的餐厅里，一脸尴尬地望着自己和赤西仁，身后还跟着有点不知所措的龟梨和也。

“P，仁，好巧啊。”龟梨和也笑着打破沉默，侧身站到了锦户亮的旁边，手指安慰似地点了点他的手心，“不如一起吃吧？”四人同时几乎同时开口，“我们真是默契得可怕啊。”山下智久把视线从亮紧握着和也手指的手上移开，装模作样地鼓起了腮帮子，熟悉的动作和拖得长长的尾音让四个人都笑了起来。龟梨和也从锦户亮的手中毫无留恋地抽出食指，越过了他坐到赤西仁的旁边。山下智久拉开身边的椅子，笑脸温柔：“Ryo chan快坐下吧，从大阪过来不累么？”

“恶劣。”

“彼此彼此。”

山下智久看了眼锦户亮的脸，觉得他的脸色和桌边的胡椒瓶一样黑。

默契这种东西，并不是能在异口同声后一起哈哈大笑，而是能在谎言暴露后，同样心照不宣，让它安静地结束。

锦户亮觉得自己遇到某些人说不定是他们的福气。比如温柔阴险的山P，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仁，和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小内。但龟梨和也不属于这个范围之内。他是锦户亮心头的一个死结。即使把这个结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它还是存在着，一直一直，几乎成为了锦户亮心里的一部分。但倔强的大阪男人认为，遇到他，绝不是自己的福气。

他第一次见到龟梨和也时说的话，就像是一场严重的大地震，在很多年后依然余震不断，众人都记忆犹新。同团的KFC会长小草同学在与自己熟悉起来后曾很严肃地说：“锦户君以前对龟梨前辈的评价让我记恨了很久呢。”锦户亮语塞。他不是因为害怕那些敬爱前辈的Jr们深深的执念，而是对曾经的那个少年感到了愧疚，他是不是被自己的话刺痛了呢？那个单薄而坚强的，像风一样的少年。

锦户亮觉得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一如当年。

四人饭局结束后，龟梨和也拉住了打算起身离开的锦户亮，「我去洗手间，等我一下，我陪你去搭新干线。」说完，和赤西仁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座位。锦户亮只得乖乖坐下，他看了看手表，新干线啊，可能只能搭上最后一班了吧？

他们两个站在新干线的月台上长久地沉默。

“下次一起吃午饭吧，两个人。”

「好。」

惨白的灯光拖曳着两个影子，靠近而疏远。

「最后一班车来了。」

“和也，我……”

锦户亮偏过头望向对方的眼睛，说出口的言语掩没在新干线产生的噪声中。

「RYO CHAN说了什么？没听清……」

锦户亮看着对方平静如水的眸子，笑了。

“没什么，下次来大阪吧，我请客。”转身走进了车厢，没有回头。

当龟梨和也的影子从视野中消失时，他轻轻地合上了眼，记起了曾经偶然听到的P与仁的对话。当时P指着舞台上的和也对仁说：“他会成长是因为他想要和你并肩，想要小亮能够认可他。”他知道龟梨和也明白他说的话了。那一刻，锦户亮其实并没出声，他只是做了口型，如此罢了。

因为那七个字过于沉重，让他们都无力分担。

锦户亮睁开酸涩的眼睛，看向了窗外飞逝的风景。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缘分就像最后一班新干线，他没有选择留在原地，所以只能奔向终点。其实他本就没有后悔，因为留在原地，只能无疾而终。

那七个字是，其实一直喜欢你。